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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行使者 | 18th Nov 2007 | 一般 | (624 Reads)



          燒傷的處理,我們救護員是有特別敷料「Burn kit」,它是一種遮喱狀的物體,用以覆蓋燒傷傷處之上,隔絕了細菌之外,好處是能夠吸收熱力,令傷處的熱能量停止繼續入侵人體,而且,因為濕潤的關係,可以舒緩傷口因乾燥而產生的刺痛感覺,這種東西,也是自八仙嶺事件後才引入的,之前,我們用的祗是一般家用的保鮮紙,不過,保鮮紙的功能也不賴哩,它幾乎是無菌的,因此,裹在傷口之上,可以阻止進一步感染,它也可以遏止體液流失,避免傷口在乾燥之後產生的痛楚,它是透明的,可以在毋須撕開的情形之觀察傷口,問題是它沒有吸收熱力的功能,因此熱力仍會侵入人體,有防菌功能而無隔熱效果。

          其實,處理一般燒傷,最重要的是出事後的幾分鐘之內,這段時間內,應該盡快減低傷處表面的溫度,最佳辦法就是立即以凍水不斷沖著傷口,起碼五分鐘,因為燒傷或燙傷,除了事發的一剎之外,高溫是會慢慢傳入受傷位置的深層,造成更嚴重的破壞,因此,立即為其降溫,係可以阻止這個後果,也可減低燒傷所帶來的痛楚。醫生都不建議為傷處塗上任何葯物,因為一般坊間的葯物,除了顏色上會掩蓋了傷口的真正情形外,亦可能為傷處沾染更多的細菌,做成進一步的感染,後果可大可小。

           所以,現場沖水才是最有效的方法。待情況穩定下來,再召救護車送往醫院,能夠走動的話,也可以即時自己去醫院接受治療。見過好多情形,是傷者太過依賴救護車,因而錯過了最佳的急救時間,等到救護車到場時,十分來分鐘早已過去,做成的後患可能已經無可補救。(剛過去的年晚,有個小童在家中燙傷,菲傭不懂處理,待六小時後顧主回家發覺,才匆匆送院,事隔六小時,傷患已經無法補救)

圖一:八仙嶺後引進的Burn kit套裝。

圖二、三套裝的內容,有不同的呎碼可供撰擇,還可以自己裁剪,以適合不同的人體部位(保鮮紙祗是對比,不包括在內的)


獨行使者 | 17th Nov 2007 | 一般 | (356 Reads)


護員人也求

作為救護員,雖然可以經歷許多緊張刺激的事情,但其實背後所承受的精
神壓力,不足為外人道。

曾經在蘭桂坊和八仙嶺兩次慘劇中最先到達現場的救護員會理事鄺兆坤說:
「當你看到現場那麼多傷者,而救護員只有三個時,你怎樣決定先揹誰下
山?而你任何一個決定,都關係著一條生命,這些統統都會造成壓力。」


救護員會會長趙國勳也表示,由於資源不足,救護員往往不能第一時間趕
到現場,到達後更往往被在場人士或傷者家屬埋怨他們遲到。「如果傷者
剛剛死去,你便會很內疚,可能你早一點兒來,他便不會死了。」

一旦遇過震撼的災難性場面,在盡力搶救之後,救護員往往面臨許多後遺
症,如發噩夢、失眠等。有位救護員就因為在蘭桂芳一役中,不斷在現場
揹出傷者、死者,事後深受震撼,每晚都發噩夢,對心理造成創傷,至今
仍要接受精神治療,不能恢愎工作。

經常面對生死,救護員們也會有許多「難忘」的經歷。例如車禍之後在青
山公路拾起一面輾扁了的人頭;又如深夜在鄉村木屋打開大門,被硬物迎
臉踢了一腳,才發現那是一具吊死的屍體。「膽子小一點,都會被嚇死!」
救護員趙國勳說。

在死亡之外,救護員會不會也有一些愉快的經歷呢?多名被訪的救護員一
致表示接生是最快樂的事。他們有時要在街上、球場、小艇甚至一些荒僻
的村屋緊急接生,雖然也有驚險之處,但只要最後母子平安,心裏便會
很快樂、滿足。另外,如果他們及時趕到救活了人,別人輕輕一句道謝,
也會非常開心。


救護車到場時間分秒必「爭」

 






































































救護部與消防部資源分配懸殊

 消防部門救護部門
94-95財政供給1199.3百萬504.3百萬
新局64
人手+452-185
個人保護用品防暴頭笠---
 防水太空褸---
 防水褲---
 工具箱工具箱
工作設施橡皮艇心臟去纖震器
 抗酒精泡沬SAM SPLINT(承受傷肢儀器)
浮水繩領套
水泡---
救生衣---
警號燈---
車輛設施泵水車(+2)救護車(-21)

昇降臺(+2)改裝救護車(+33)
輕型搶救車(+2)---

降梯車(+2)

 

 圖一:好多時見到的現象,消防員救一條牛的人手,也會比救護員救人的人手為多

圖二:常見現象,做野的祗是三個救護員,但新聞經常會說成(人多勢眾)的消防員在救人。

 

 (閱讀全文)

獨行使者 | 15th Nov 2007 | 一般 | (243 Reads)
八仙嶺受傷的女童,經過連日的搶救,但最終不治,是因為燒傷後的併發症,主要來自細菌的感染,一個常人,如果燒傷面積有五成以上,救活機會已經非常之少。人的一生,其實都在跟病菌搏鬥,而細菌活在地球之上,又遠比人類出現為早,應付環境的轉變及生存能力,都會比人類頑強。一個常人,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燒傷,是意味著他的百分之五十的皮膚,會備受細菌感染,繼而會在人體滋長繁殖。我們的皮膚,其實正在每天都保護著我們,一有破損,就是細菌藉以侵入人體的途徑。

          一次,接報到美孚新村處理一宗爆炸個案,去到現場,知道是由於一個正在裝修的住宅單位,有工人在滿佈油漆天拿水的房間中點起一支香煙,由於揮發開的天拿水被密閉的窗戶隔住,散不了開去,因此,佈滿汽體天拿水的房間,就如一個火葯庫一樣,待得吸煙的工人點起香煙,整個房間就發出了驚天動地的一響,連冷氣機都飛到街外。上到現場的時候,一個工人已經燒得像只蝦米一般,彎彎曲曲的,舌頭也突了出來,死狀恐佈,叫人不寒而慄,可以作為反吸煙運動的最佳教材,另一個逃了出來的,瑟縮於一角,不斷地顫抖,頻說:「呢次死梗啦!」

          原來,為他檢查之後發覺,他身上的一層保護皮膚,已經燒得全部脫落,剩下來見到的,是像一只剝了殼的雞蛋一樣的真皮,吹彈得破的皮膚,全身能夠見到像這樣的部份,超過百分之七十…………事後得知,經過幾日的搶救無效,這名患者最終死亡。其實,這個工人業已退休,是一個舊拍檔找他替一兩天散工,事發的這一天,是中秋節的前夕,我們叫做迎月的日子,家人仍在高高興興地等他回去共渡佳節哩。


獨行使者 | 13th Nov 2007 | 一般 | (222 Reads)
上文提到,新買的無線電通訊器材,傳聞需要留給偉大的消防部隊使用,而舊有消防用過的一批,謄出來讓救護員執二攤。關於這個傳聞,一直未能証實,不過,救護車終於能夠用到新的手提無線電裝置,是出於再一次令消防處尷尬的事件:《黃竹坑大火》。這宗火警發生在黃竹坑某屋村,大家都知道,這種大廈出口四通八達,甚至可以跟其他大廈相連的。而由於消防車跟救護車出動地點經常有別,因此,係無可能同時到達目的地,於是,消防有自己認為最佳的救火地點,救護車亦會找個安全地方落腳,這一次,情況也是如此,幾架救護車到達之後,泊在幾個並不阻礙灌救的安全地方,就取出裝備下車,守在大廈的其中一些接近火場的出口,等候救人。而根據訓令指示,當救護員離開救護車工作,是需要把救護車門全部鎖上,是以,救護員都依指示去處理。

           一段時間之後,在大廈的另一邊,卻有一個消防員,以背負方法抬出一個傷者,逕自往他見到的救護車走去,大批記者一見到他抬了一位傷者出來,不期然都跟著他一起的跑,攝影機拍過不停,於是,電視新聞就拍到了這個尷尬的場面:消防員把傷者背到救護車,但救護車卻沒有救護員去招呼他,救護抬床也已經全數移至大廈的其他出口備用,於是他唯有再找其他救護車,可是其他的救護車卻都上了鎖,於是,背著傷者的消防員,就急如熱窩上的螞蟻,亂衝亂撞的走在前邊,記者連追帶趕地跟在後面,狼狽的過程,被整個香港的市民都看到了。事後追究原因,大家都明白到,這又是出於溝通上的問題,如果有良好溝通工具的話,消防員就可以事先通知救護員在幾多號的的電梯或樓梯把傷者抬出,救護員就會在這個地方守候,充份合作,又何須出現尷尬場面呢?一個部門之內應有的「作效應」,在消防處內,基於一貫的大消防文化,係完全發揮不到。

            調查的結果,一如所料,消防處又是以其慣用的藉口:「救人心切」去形容這次的失當,以掩飾處方的窘態。至此,九十年代初我們已經開始的要求,在這次事件後的兩天之內,所有救護站都接獲緊急通知,購買已經一段時間的「」無線電通訊器,正式落實發放到所有救護車使用,時間上可算非常巧合


獨行使者 | 12th Nov 2007 | 一般 | (238 Reads)



         相對於今天消防處的「明星」:耗資七億、由籌劃至啟用共五年、當中長達三、四年試用期,至今成效仍是千瘡百結、來日依然後患無窮的「第三代高科技衛星監察及調派系統。」當年救護員要求的,祗是一部可以用作加強行動效率的手提無線電通訊器。九四年,係一個值得我們記住的年份,那一年,我們的這個合理要求,多番被處方拒絕了,他們認為,祗有消防員這樣偉大的工作,才需要用到手提無線對講機的,他們不知道,這種器材,已經連醫院負責運送病人的醫院助理,都手持一具的了。事件到了九六年,才有突破性的發展,這一年,發生了一宗至今仍為人談虎色變的慘劇:《八仙嶺山火事件。》

         九六年的二月份某一日,大埔救護站接獲一個救護召喚,報告八仙嶺山上發生山火有人受傷,於是,救護車就出動前往上址,去到現場,才發覺事件嚴重,並非有人受傷般簡單,而是一場涉及大量學童受傷的山火,問題是,救護員祗有在救護車上,才能夠以無線電跟指揮室聯絡,一離開救護車,像今次一樣,入到山中,就根本沒有辦法再聯絡,是生是死,各安天命,而,九六年,流動電話還祗是凡夫俗子祗可遠觀「高貴期」,屬少數人士的玩意,並非今日人人皆有的基本裝備,可幸,隊員之中的一位,卻並非凡夫俗子(一笑),於是,就以其私伙,在山上各處嘗試找尋有限的接收點,以作要求救兵增援之用,同時,亦迅速以有限的人手,盡量把傷者一個一個地背負下山,當中的一個女童(在醫院搶救多日之後仍不幸喪生的一個),見到救護員這樣辛苦背她下山,還感激地說了句:「叔叔,你很辛苦啦,先休息一下吧!」

           工作由正午時份,一直忙到黃昏七點,期間,並無半滴水源可以補給,也無食物用以補充體力,救護員做到筋疲力竭。這次事件,翌日被報章大幅報導,也使消防處非常尷尬,在輿論壓力底下,消防處唯有就範,為救護車添置手提無線電,不過,新買的無線電儀器,買到手之後,仍未捨得交予救護員使用,內部傳言,是因為處方希望把新買到的儀器,留給消防員使用,而把舊有的謄出來,讓救護員使用...................待續

圖左,一具輕巧,靈活的手提無線電通訊器,是自九四年開始,救護員就要求的通訊工具,惟是,因為是可以顯示地位的高低有別,所以祗能供應出動次數甚少的偉大消防員使用,作為身份的象徵。因此,救護員當年的申請,無異天方夜譚。

圖右,耗資七億、由提議通過、撥款購買、試驗失敗,強令上馬,至今達七年之久,據說上天入地、無所不能,又據說可以清楚顯示救護車行蹤的衛星調派系統,安放在救護車上之部份。而正是此個系統,損壞次數可能比消防車出動還要多,往後維修費用可能成為消防處主要開支。此系統的偉大功蹟,包括曾經癱瘓控制室調派多次、並逼使消防廁長運用其無上個人權力,修改多條消防訓令,意圖令政府相信系統出錯乃屬前線人員的失誤,而不是決策人對科技的無知,做成對納稅人的浪費。


獨行使者 | 9th Nov 2007 | 一般 | (316 Reads)



            話說回來,是甚麼因素,令到救護員有七年的負增長期呢?其中一個原因,是因為救護行業實施了精英化,開始訓練EMA人員, EMA,全名是Emergency Medical Assistant II,中文是二級緊急醫療助理,完成訓練者,係有能力為患者作完整的傷患評估,並可以對患者提供指定的急救葯物,配合高階的維生技術,可以令重傷患者在黃金一小時內得到妥善處理,增加獲救的成功率(今天,所有的救護車主管,都已經是合格的EMA II人員),朝著這個專業方向,救護員也不用再處理「非緊急救護服務」,轉交由剛成立的醫管局自己經營運送隊伍去處理。因此,處方「樂觀地」估計,救護召喚會因為「非緊急召喚」的移交,而有大量刪減救護員的空間,因此,救護員七年的負增長,就此展開。不過,實際情況卻証明了有關「靠估」的官員,純粹係紙上談兵、痴人說夢話。

             事實上,醫管局接收了非緊急召喚之後,都一直以「未能請到足夠人手」為由,不斷拖延接收這類服務的日期,因此,救護總區在已經實施人手負增長的同時,依然要繼續處理有關召喚,移交云云,祗是空口講白話而已,導致同事都做到金晴火眼,這種情形,一直維持到約九五年,醫管局才名義上全部接收,但一直到了九八年,「非緊急服務」,每日仍有多宗以「人道理由」而要求我們去處理。咦,那是說醫管局對病人不夠人道嗎?不,是消防處大方,高壓下來,救護員沒有反抗的能力而已。

             另方面,第一年「下跌了」的救護召喚數字,由第二年開始,已經直線回升,到第二、三年,召喚數字已經回復了當初未減人手時的水位,往後的幾年,直至今天,數字都每年屢創新高。我們奇怪的是,當初「靠估」的那些官員,不但對此時毋須負責,也能對現狀視若無睹,這個「無責制」,應該可以列入消防處怪現象之一。時至今日,由於(單單是救護的)資源短缺,救護員仍需經常受這種無理「估計」或「試驗」困擾,因為處方希望藉試驗找出一種「馬兒又會好、也不用吃草」的模式去運作救護職系。七年的負增長,是在救護員會發起另一次的遊行示威,包圍消防處總部,並向立法局議員投訴之後,處方肯重新回復聘請救護員,事件才告結束的。

圖一至三,EMA的國際標誌《生命之星》

圖四:相信是全世界最細小的生命之星,這是香港消防處施捨,附加在個人名牌側邊的生命之「小小小」星。全世界有EMA救護員的國家,即使兵荒馬亂的以色列及巴勒斯坦、鬧台獨的台灣、人口祗得幾十萬人的澳門,他們EMA人員制服都有一個鮮明及容易辨認的大生命之星標誌,唯獨是香港的消防處自卑感太大,畏懼救護員形象高於消防員,因而經常搞一些小動作,逼使香港EMA救護員的形象遠遠落後於其他先進國家。


獨行使者 | 3rd Nov 2007 | 一般 | (188 Reads)
然而,第二個問題又來了,每年,消防處都有個現今看來仍是相當荒謬及無聊的傳統,叫做「大查房」,性質其實跟入班之後就開始「試玩」的查房差不多,祗是規模更大,動員需求更廣闊,人力物力都消耗得更多,而且性質越來越變態,由本意為例行檢查、上下溝通的一個渠道,變為祗供一干人等顯示自己權力的玩意而已。查房的玩意當中,有幾項指定的動作:檢閱儀式、步操、檢查救護車儀器、考查救護常識、長官巡局、模擬救護工作表演、最後是閒話家常等等。為了應付這場每年的鬧劇,每間救護站的上下人等,都會精心安排各人負責的崗位,而正在拼搏的隊員,自然就是最佳的演員,因為,理論上都是狀態處於最高檔次的,我們稱這批人員叫做「明星隊」,於是,在查房前的約一個月開始,大家都密鑼緊鼓地忙著,把全局來個大翻新、將文件重新包裝整理、商借其他救護站比較新淨的救護車、儀器全部更換。然後,明星隊員除了熟讀救護學講義、排練表演項目之外,還要把自出班後就丟到垃圾堆的「步操」重新出土,操得熟練。

         問題就正發生在這裡,那個時期,我還是傷殘人士,上班還需要持拐仗,叫我步操,即是把自己的黃腫腳再不斷地摧殘。勉強上陣,心裡不禁叫苦連天,不料,操了幾課,局長仍未滿意,指我操得不好,還需繼續努力,霎時間,一切的委屈都在一下子爆發了開來,我向長官解釋自己的問題,祗希望可以休息一會,稍後再作操練,不過,說的時候,自己卻不很爭氣,眼淚硬是流了出來,說完之後,崩潰得連挺直身子也難以做到,感覺非常淒涼沮喪。在消防處的制度之下,救護員想要升級,好多時是一項對自己很殘忍的挑戰,我的情況是如此,其他的隊員,其實一樣有其背後辛酸的故事


獨行使者 | 31st Oct 2007 | 一般 | (211 Reads)
考獲升級試,並不等如就此可以升級,因為在救護行業裡頭,自九零年代開始,可供升級的空缺一直非常缺乏,原因是由這個年份開始,基於多個因素影響之下,救護行業開始了工作模式上的轉營,實施了差不多七年的負增長期,完全沒有人手的增加之餘,就連退休的人手也不獲補充。因此,一個考獲升級試的隊員,還需要多方面的其他表現,方可得到上司的青睞,把你的每年工作考核報告(簡稱年報)寫得最好(outstanding),才能放入等候升級的名單,「慢慢」排隊。

        至於何謂「其他表現」呢?並無一定的準則,但官方卻有一套不成文的標準,聽得最多的,是這樣說:「你懂得救人,或救人技術高超、或盡心盡力,都並不是構成可以寫好你年報的理由,因為這祗是每個救護員的應有能力,而且我是看不到的(因為救護員的上司,係毋須如消防官員一樣出動到肇事現場的),你一定要有些工作是我能夠看到,足以令其他人員都認同你的能力,我才能夠寫好你年報。」這裡有一個現成的例子,2003年,沙士肆瘧之初,人們開始意識到健康的重要性,於是突然之間多了一些平常少做運動的人行山,屯門位處郊區,尤其多山,於是附近的人都以行山作為運動的首選,沙士爆發於四月左右,正值春夏交界,天氣異常潮濕,往年並非行山季節的這個月份,突然都多了一批稀客,於是,救護員日常工作之外,更多了一項行山運動。

          這一年,差不多每天都例有行山case需要兼顧,最多的是抽筋、血糖驟降、缺氧、中暑衰竭、甚至心臟病發、呼吸疾病等等,不一而足,一次,一位電單車救護員接獲一轉青山頂有人抽筋的case,於是聯同消防各自在自己的範圍出發,車泊好在「回頭是岸」的牌樓之後,背起數十磅的救援裝備,不待救護車要從遠處趕來,就自行往青山頂進發,由於是日濕度達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加上是上午時時,沒有陽光蒸發濕氣,也沒有風,加上數十磅的裝備,大家(包括消防員)都行得十分辛苦,衣衫盡濕,沿途,他越過了幾批較早前已經上山的消防員,一個人獨自向山頂趕去。

         終於將傷者運落山腳之後,大家(包括消防員)都在原位休息,約十五分鐘之後,電單車救護員覺得體力已經恢復七七八八,於是準備駕車離開,再投入工作,其他消防員見狀,也想跟隨,但剛有行動時,他們的主管(消防隊長,相等於我們的救護主任)卻跟消防員說:「成日流流長,唔好咁快走住,抖多陣先啦,咪等陣再有一轉就冇命架啦。」電單車救護員心中苦笑:「你地一日之中會做幾多轉case,心中有數啦,畀你做多轉,你地已經覺得好黑仔,我地就預左做o既。」

         果然,到了午飯時間,該位電單車救護員又需要到另一座山去處理另一轉的行山case,由於另一座山的位置,是另一間消防局的範圍,因此,雖然又是上山,不過已經不是同一批消防員了,此乃後話,這裡不表。話說該位電單車救護員幸運地沒被「中途擊落」,可以回到救護站,沖了一杯水以補充大量失去的水份,這時,該救護站的救護主任突然出現,見到電單車護員在飲水,望一望自己個手錶,意思在說:「而家甚麼時候呀?走來蛇王?」跟住劈頭就一句:「阿邊個邊個,你幫我去搵本XX過來我房。」

         這裡想說的,是消防員與救護員其中一個的對比,消防員,有隊長帶領工作,個人表現是否出色,隊長會清清楚楚,而且會明白工作上遇到的困難,因而會體「摔」下屬,    反觀救護員,出外做事需要自己處理,也需要自己解決問題,一切後果由自己承擔、負責,有任何困難,上司完全不會知道,即使知道,也難身同感受,因此,要上司寫好年報,實在祗有「在他面前工作」的一途。

         我「幸運地」被上司安排了額外的職份,處理局務的工作,一做就是九年,由入班開始計算,一共渡過十六年「就」可以升級,比其他同期快很多了。在這九年當中,跟其他心存上進的隊員一樣,不能行差踏錯,過程中,其辛酸亦不為外人道,簡單舉一個例子,就是甚至身有傷病,也不能期望會有病假休息,於是,想當然地,能夠升級的,都是鐵打一般的漢子。

          九五年,發生了一個意外,從巴士下車的時候,由於心不在焉,一腳踏正滿渠邊與石壆之間,腳腕一扭,整個人就失去重心,重重跌倒地上,待得想爬起來時,才發覺腳腕劇痛,痛得連坐起來也不能做到,於是,在地上休息了接近二十分鐘,才拖著一隻「黃腫腳」連爬帶跳地回家,翌日起來,傷腳腫如豬蹄,沒有辦法,唯有入急症室走一趟,照過X光後,知道是有幾條韌帶嚴重撕裂,醫生告知,若非我平時運動有素,這幾條韌帶可能已經斷了,儘管如此,我已是無法走動,醫生就「先」給了十八天的病假,及給予一個物理治療的療程,吩咐病假完畢之後,需要再回去覆診,病假也需要再續。

         但,上面說過,幾年的拼搏期當中,係不能有絲毫行差「踏錯」的,「踏錯了腳」,後果就得自己承擔,因此,一咬牙,把病假紙撕掉,並向局長請了兩天私人事假,連同本身的輪假,希望在三幾天之內,用最快的方法令自己復元,包括去做物理治療,以及看私家的跌打醫生,用重劑量葯物在幾天之內消腫去瘀。方法看來是有效的,起碼,表面的瘀傷已經消得七七八八,但,內裡卻仍是痛得利害,無法動彈,於是,再向同事商量,將自己的大假跟同事對調,換得十來日休息,終於,到假期完畢,可以手持拐仗上班了,問題是,傷都全好了嗎?關於這個傷勢,其實到了今天,依然存在舊患,間中就會發作,所以,在重回崗位的最初幾日,痛楚依然劇烈,行動遲緩,可幸獲得同事的諒解及幫忙,太重的工作,同事們都盡量幫我分擔。


獨行使者 | 29th Oct 2007 | 一般 | (184 Reads)
一九八八年,是救護員多事之秋,遇到我入行以來遇到最嚴峻的事件,原因是《淩衛理報告書》事件的發生。救護員是消防處的一部份,可是,從入行以來,耳聞目睹,無論在工作環境上、制服裝備上、或意識形態上,救護員都得不到跟消防同等的待遇,亦得不到消防處的尊重,多次的親身經歷,亦都証明消防處厚此薄彼。淩衛理事件,正是其中一次有力的佐証,《淩衛理報告書》,是一份關於全港所有紀律部門衡工量值的調查,用以衡量各個紀律部門的重要性,以釐定其等值的薪金。

          是項調查展開後,各個部門都把自己的工作重要性詳細列明,以供調查人員評估,救護員,既然隸屬消防處,理所當然地,應該由消防處把工作的範疇及重要性呈上,可是,我們發覺,在調查差不多完成的後期,由當時的副處長臨時再在消防工作範疇上加上一項:「因為消防員也懂救急,能力較救護員強,必要時,更可以分擔救護員的工作。因此,消防員的薪級,理應比救護員高一個薪級點。」消防處無視救護員工作比消防員繁重,反而處處分化消防員與救護員之間的關係,此舉,挑起了救護員強烈不滿,進行緊急會議後,決定發起首個公務員的遊行請願,藉此引起公眾對事件的關注,是役,被視為香港有史以來人數最多的公務員遊行,我有幸見証了這次波欄壯闊的工業行動,深深明白到團結的重要,更看清了,作為一個救護員,消防處是不能依靠的,這次事件,是一個強烈的訊號,使到日後,我對處方的一舉一動都加深了警惕。遊行過後,副處長親自公開致歉,淩衛理報告書得以公平地通過,事件才告一段落。


獨行使者 | 24th Oct 2007 | 一般 | (171 Reads)
救護員最見得多的,是生老病死,因此,最感受得到生命的無常,一次,回到救護站準備當值夜班時,已聽到日更的同事在講述一宗剛剛發生的意外,一首由混凝土建造的國內內河船,排水量不高,祗屬小型船隻,可以裝得下十個八個船員左右。聽到的消息,是這首船在深井一帶海面出事,被強風大浪吹翻了,有幾個船員獲救,但仍有三至五人則被困船倉之內,正在向大欖涌水域飄過來,水警及消防正在設法拯救中。到得夠鐘上班後,就被召到出事地點,大欖涌沙倉的岸邊了。這時,翻轉了的內河船,已經被固定於沙倉的岸邊,不過由於無法把船隻倒置回復正常位置,因此,船員依然被困在內,整個晚上,大家都在想辦法拯救,曾經試圖以人力把船拉起以露出船倉,因此在附近停車圍觀的幾十個熱心人士都出了把力去拉扯,又試圖派蛙人由海底潛入船倉,不過,由於該處海床怪石嶙峋,並不平坦,蛙人跟本無法潛進、將船底切開嗎?卻顧忌油缸位置所在,火花會引起爆炸,最後都放棄了,過程中,我們間中就敲打船底,以跟裡面的船員保持聯繫,而初頭的時間中,得到的回覆都很響亮,清楚知道他們仍然安全,不過船隻小,氧氣非常有限,形勢實在刻不容緩。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逝去,已經到了半夜,消防仍未想出有效的辦法,大家都在岸上乾著急,這時,海上突然有艘大型的起重躉船經過,於是警方立即將之截停,協助拯救。船主了解了事件經過,就立即令船員幫忙救人,船員熟練地將綱纜綁在內河船的各個受力點,就開始把船往上吊起,大家都熱切期望這一刻,希望能夠一舉成功,船員能夠獲救。內河船一點一點地往上升,開始離開水面了,大約離開水面十呎八呎高的時候,突然傳來辟啪一聲,是綱纜綁著的支架折斷了,一個支架折斷,其他的幾個支架,都承受不了突然驟增的重量而相繼折斷,接著,整首船從高空重新跌回水中,大家剛剛還高昴的鬥志,剎那間像被重擊了一記一樣,跟著這船一樣地沉到水中,這時,躉船的船主,可能是基於航海界的信仰,拒絕了再度拯救,在海上灑了些「溪錢」,就匆匆開船離去,待我們再度敲打船底時,船中已經沒有了明顯的反應。束手無策下,等到得天明時,再有其他吊船支援、終於可以把內河船吊起,待得進入了船倉,尋獲的,已經是幾個工人的屍體,滿佈油污的屍體,這一晚,在船內與船外的一塊鐵板之隔,就如陰陽界一樣,把人的生命隔開了。雖然我們處於同一個晚上,惟空間有異,彷似感覺到他們一步一步地走向死亡,原來,我們是可以這麼接近死亡的。這一宗事件,發生在八八年的二月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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