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獲升級試,並不等如就此可以升級,因為在救護行業裡頭,自九零年代開始,可供升級的空缺一直非常缺乏,原因是由這個年份開始,基於多個因素影響之下,救護行業開始了工作模式上的轉營,實施了差不多七年的負增長期,完全沒有人手的增加之餘,就連退休的人手也不獲補充。因此,一個考獲升級試的隊員,還需要多方面的其他表現,方可得到上司的青睞,把你的每年工作考核報告(簡稱年報)寫得最好(outstanding),才能放入等候升級的名單,「慢慢」排隊。 至於何謂「其他表現」呢?並無一定的準則,但官方卻有一套不成文的標準,聽得最多的,是這樣說:「你懂得救人,或救人技術高超、或盡心盡力,都並不是構成可以寫好你年報的理由,因為這祗是每個救護員的應有能力,而且我是看不到的(因為救護員的上司,係毋須如消防官員一樣出動到肇事現場的),你一定要有些工作是我能夠看到,足以令其他人員都認同你的能力,我才能夠寫好你年報。」這裡有一個現成的例子,2003年,沙士肆瘧之初,人們開始意識到健康的重要性,於是突然之間多了一些平常少做運動的人行山,屯門位處郊區,尤其多山,於是附近的人都以行山作為運動的首選,沙士爆發於四月左右,正值春夏交界,天氣異常潮濕,往年並非行山季節的這個月份,突然都多了一批稀客,於是,救護員日常工作之外,更多了一項行山運動。
這一年,差不多每天都例有行山case需要兼顧,最多的是抽筋、血糖驟降、缺氧、中暑衰竭、甚至心臟病發、呼吸疾病等等,不一而足,一次,一位電單車救護員接獲一轉青山頂有人抽筋的case,於是聯同消防各自在自己的範圍出發,車泊好在「回頭是岸」的牌樓之後,背起數十磅的救援裝備,不待救護車要從遠處趕來,就自行往青山頂進發,由於是日濕度達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加上是上午時時,沒有陽光蒸發濕氣,也沒有風,加上數十磅的裝備,大家(包括消防員)都行得十分辛苦,衣衫盡濕,沿途,他越過了幾批較早前已經上山的消防員,一個人獨自向山頂趕去。
終於將傷者運落山腳之後,大家(包括消防員)都在原位休息,約十五分鐘之後,電單車救護員覺得體力已經恢復七七八八,於是準備駕車離開,再投入工作,其他消防員見狀,也想跟隨,但剛有行動時,他們的主管(消防隊長,相等於我們的救護主任)卻跟消防員說:「成日流流長,唔好咁快走住,抖多陣先啦,咪等陣再有一轉就冇命架啦。」電單車救護員心中苦笑:「你地一日之中會做幾多轉case,心中有數啦,畀你做多轉,你地已經覺得好黑仔,我地就預左做o既。」
果然,到了午飯時間,該位電單車救護員又需要到另一座山去處理另一轉的行山case,由於另一座山的位置,是另一間消防局的範圍,因此,雖然又是上山,不過已經不是同一批消防員了,此乃後話,這裡不表。話說該位電單車救護員幸運地沒被「中途擊落」,可以回到救護站,沖了一杯水以補充大量失去的水份,這時,該救護站的救護主任突然出現,見到電單車護員在飲水,望一望自己個手錶,意思在說:「而家甚麼時候呀?走來蛇王?」跟住劈頭就一句:「阿邊個邊個,你幫我去搵本XX過來我房。」
這裡想說的,是消防員與救護員其中一個的對比,消防員,有隊長帶領工作,個人表現是否出色,隊長會清清楚楚,而且會明白工作上遇到的困難,因而會體「摔」下屬, 反觀救護員,出外做事需要自己處理,也需要自己解決問題,一切後果由自己承擔、負責,有任何困難,上司完全不會知道,即使知道,也難身同感受,因此,要上司寫好年報,實在祗有「在他面前工作」的一途。
我「幸運地」被上司安排了額外的職份,處理局務的工作,一做就是九年,由入班開始計算,一共渡過十六年「就」可以升級,比其他同期快很多了。在這九年當中,跟其他心存上進的隊員一樣,不能行差踏錯,過程中,其辛酸亦不為外人道,簡單舉一個例子,就是甚至身有傷病,也不能期望會有病假休息,於是,想當然地,能夠升級的,都是鐵打一般的漢子。
九五年,發生了一個意外,從巴士下車的時候,由於心不在焉,一腳踏正滿渠邊與石壆之間,腳腕一扭,整個人就失去重心,重重跌倒地上,待得想爬起來時,才發覺腳腕劇痛,痛得連坐起來也不能做到,於是,在地上休息了接近二十分鐘,才拖著一隻「黃腫腳」連爬帶跳地回家,翌日起來,傷腳腫如豬蹄,沒有辦法,唯有入急症室走一趟,照過X光後,知道是有幾條韌帶嚴重撕裂,醫生告知,若非我平時運動有素,這幾條韌帶可能已經斷了,儘管如此,我已是無法走動,醫生就「先」給了十八天的病假,及給予一個物理治療的療程,吩咐病假完畢之後,需要再回去覆診,病假也需要再續。
但,上面說過,幾年的拼搏期當中,係不能有絲毫行差「踏錯」的,「踏錯了腳」,後果就得自己承擔,因此,一咬牙,把病假紙撕掉,並向局長請了兩天私人事假,連同本身的輪假,希望在三幾天之內,用最快的方法令自己復元,包括去做物理治療,以及看私家的跌打醫生,用重劑量葯物在幾天之內消腫去瘀。方法看來是有效的,起碼,表面的瘀傷已經消得七七八八,但,內裡卻仍是痛得利害,無法動彈,於是,再向同事商量,將自己的大假跟同事對調,換得十來日休息,終於,到假期完畢,可以手持拐仗上班了,問題是,傷都全好了嗎?關於這個傷勢,其實到了今天,依然存在舊患,間中就會發作,所以,在重回崗位的最初幾日,痛楚依然劇烈,行動遲緩,可幸獲得同事的諒解及幫忙,太重的工作,同事們都盡量幫我分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