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中的自序曾經提及：「多年來，救護員的生存空間，備受消防處的不斷壓抑，因此，將自己的經歷公諸於世，才是能令我執筆的動力。」而公諸於世的途徑，我覺得最好係從教育界開始，我有一個夢想，希望可以憑藉個人小小的力量，去改變世人對救護員的觀感，在大消防文化覆蓋的領域中，找到突破封鎖的空間，令我們有個立足之地，儘管這個願望，需要漫長的歲月去達成，甚至永遠不能達到。

    早前，偷得浮生兩日閒，到陽光浸其溫泉（即是今日南海一號重現人間的地方），路經的景點，有新會的宋末海戰博物館，當中有文天祥的一首經典作品《過零汀洋》，裡面的兩句，是我向來喜歡的：「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這裡，我無意跟這位一代忠臣相提並論，畢竟，螢蟲之火，豈能與日月同輝？而且我也怕死，何況對消防處而言，我絕對不是忠臣，我祗會忠於救人的使命。我是一個中國人，有著中國人普遍存在「怕事」的遺傳基因，但當制度太過傾斜、當權勢硬要加諸我身的時候，我還是會戰至最後一兵一卒，拼死無大礙，一切還待走著瞧。要說的是，眼看今日世道末落，消防處妖孽橫行、隻手遮天，其實某程度反映著今日的世界，更大部份係今日政府的縮影，我不認為這是消防處獨有的現象，祗係消防處有條件做得更厚顏無恥、肆無忌憚、變本加厲而已。

我覺得，人生在世，總要對現世的狀態負上一些責任，而不能甚麼都「與我無關」，消防處今日無法無天，雖然我們不是作俑者，但，撫心自問，我們有否做過幫兇，縱容過它的為所欲為？真理在我方的時候，我們有否為過維護它而寸步不移、據理力爭？我又不同意某些救護官員的苟且偷生的態度、救護員對社會有貢獻，並非呃兩餐，因此實毋須向處方卑躬屈膝、珂諛奉承、助紂為弱，但他們根本沒有尊重過自己的行業，反而當有人誤當救護員是消防員的時候會沾沾自喜，心懷感恩，奴才性格呼之欲出。

「因為畏縮興忍讓，人家驕氣日盛。」當我們對惡勢力都視若無睹，逆來順受的時候，其實已經係助長了對方的腐化，救護員今日落得如斯地步，還不是我們對消防處的不斷說yes sir所致？歷史上，從來都是有順民，才會有暴君的。當大家都不懂得say no的時候，一個文天祥又何足以力挽狂攔？於是，他成了英雄，之所以大家都知道這句說話：「需要英雄的年代，係悲哀的。」文天祥，風高亮節，卻是一個悲劇人物。一個朝代仍然會因為大部份當權者的腐敗而滅亡。引用《無間道續集》頭一段，黃秋生對曾智偉講的一番說話：「個世界唔應該係咁！」

在網上馳騁了好幾年，太多的直話直說，除了得罪人多、仕途堪虞之外，卻也令自己建立了一些名聲，承蒙網友不棄，小弟很多言論都得到大家的支持及認同，讓小弟行文走字之間，暢所欲言、快意恩仇，是得是失？未到生命盡頭，不能定奪，也因個人感受而逆轉，仁者樂山，智者樂水，子非魚，焉知魚之樂？在我而言，痛快兩字足抵萬金，見義不為，會令區區慼得非常辛苦；有理難申，更如五內翻騰，說不出的難受。 當第一次有出版商找我洽談出書，結果因為方向不同而談不攏之後，曾經有人建議過我自資出書，因為他們明白我出書的目的，不是在於找外塊（要找外塊的話，我會建議加入消防最大秘撈基地），而是希望揭發真相，令世人明白救護員對社會所作出的貢獻，及所受過的屈辱。對於這些友善的提議，我著實考慮過一陣子，問題係，要付出的資金並不是我所能負擔得起，因為九七年的金融風暴，令我至今還是一名脫不了身的負資產，自資出書，目的祗是為了自己行業的聲譽，自問偉大不起。

新書出版，相信我會自資回購一部份，主要係送給一些學校，從而達到我當日沒能達到（深化教育）的理想，另外一些，我會送給一些曾協助我故事及相片的同事，與及一些在海外的好友。六十九元一本，十本才是六百九十元，大約是兩三餐晚飯的價錢，送給學校我認為物有所值，絕對付得起。但如果自資出書的話，兩本也要仟多元，而祗能得兩間學校認識的話，非常的不化算，免不了內耗嚴重，雖然太太鼎力支持，但還是我花費不起的玩意。

無線的電視劇《烈火雄心III》又快出籠了，我們沒有經費去為自己行業打氣，沒有傳播途徑令自己獲社會認同，更不會有能力去抗衡救火英雄的踐踏。朋友們，希望你支持我，買一本書，作為救護員服務過你或你身邊親朋戚友之後的一種認同，從而令我們的士氣重新振作。

          十年人事幾番新，「問責制」這個名詞的出現，是來自董班子時期，作為引入「商界精英」治港的藉口，這班精英最後有否落實問責的精神？大家都有目共睹，今天，商界精英大抵都回到了商界發其大財，更沒有誰還會充滿使命地背負一個「貢獻香港」的騙人招牌。因此，「問責制」這個名詞，已經像是人間蒸發了，被攆了出局，不過，這個名詞的出現，卻改變了好些既有觀念。這些年來，救護員處理過好些「無厘頭」的個案，諸如學校召救護車、新大型屋苑召救護車，召救護車的理由都好有趣，揀一些跟大家分享一下吧！

             一次，到友愛村某「Band  one」中學處理一宗意外事件，據報一名女學生受傷，到了現場的醫療室，有三、四名女學生、及有幾名老師在場，橫看豎看，都找不出誰人像受傷，他們又好像全然不懂打招呼似的，我唯有開口詢問，知道是其中一個女同學之後，就問過究竟，原來，她在課堂期間，坐在自己座位時，有個同學把書本拋向另一位同學，書本飛行途中，擦過她的耳珠，並做成一個比蚊咬還小的傷口，滴血全無，於是，她就被老師硬拉到醫療室，被強行召救護車送去醫院檢查，而且，看來她是極度不願因為這種小事而勞師動眾去醫院的，不過，說不過她的老師們，唯有就範。臨走時，老師報以一個公式的禮貌，跟我們說：「唔好意思，麻煩曬！」我回答說：「唔緊要，我們的工作就是救人，不過，下次當你們發覺有人生命有危險，而沒有救護車供應的時候，希望你們記起你現在是甚麼情形之下召救護車的。」

          同樣，另一間學校，我們去處理傷者時，竟然是連傷口也沒有，完全沒有受傷的蹟象，需要我們的原因，是因為剛才這個學生在一張沙發上，坐得不好而跣到一張舖了地氈的地上，高度是一呎半左右，他沒有覺得痛楚，但學校為「安全計」，就叫我們把他送去醫院了；還有一個特別的例子，據報學生患病不適，到場，學生自己的說法是被多名同學毆打，我檢查後，發覺他已接近半昏迷，校方堅稱是他自己患病，其他同學祗是「不慎」碰到他而已，叫我們不用多事，送他去醫院就行了，嗯，是擔心校譽吧！於是，我以自已的手提無線電通知了警方，是校園暴力事件哩！

註：學校，據說是負責教育的機構，成年後的人格品德，都從這裡開始，但未知「公民」的意識，幾時才會從校長教師的身上找得到。

圖一、二，兩間不同組別的學校. 不過，在救護員的角度看來，濫用程度並無分別

              「公務員薪高糧準、福利又高、又唔駛被老闆剝削，仲唔知足？我地納稅養你地架」等等，更有甚者，走煽情路線起家、嘩眾取寵作招徠的低級報張，硬將削減綜援跟公務員不肯被減薪混為一談，說：「劫綜援人士濟公務員」等等。九七之後，負資產劇增，好多本地土生土長的香港人一夜之間傾家盪產，於是忽然間，大家都意識到，原來社會上，有一種叫做綜援的制度，「綜援」過往的理念，是為社會設下一個救生網，以協助一時走投無路的人的一個避風塘，待風暴過後，就再重投社會，或為一些年青時對社會作出過貢獻的長者，今日年老無依時社會對他的回饋。

              可是，這種福利近年卻成為部份新移民混水摸魚、意圖不勞而獲的來港主要目的，也間接養活一些以保護弱勢社群為名的無恥政客。改變了香港「多勞多得、貧窮就是發奮動力」的優良文化，這班政客更把公務員跟領公援人士放到一個對立面。而立法局中「顧主黨」又大力鼓吹公務員減薪加辛、資源增值，以作為他們剝削旗下員工福利、射人先射馬的手段，這種行徑，更直接令市民敵視公務員，令社會極度分化（但有關人等又經常呼籲各界團結，不要分化）、矛盾加劇，這都是令公務員腹背受敵的主要原因，加上無能領導人處處以公務員作為施政失誤的擋箭牌，更令九七前被香港人引以為傲的公務員，忽然變成過街老鼠般，人人喊打。

            工業的意外，我接觸過不少，好多是難以想像的，有長髮工人一把頭髮被捲進機器之中，以致整塊頭皮硬生生被扯落的恐佈景象、也有被貨柜場內俗稱「怪獸」的巨型起重機輾過下半身，拯救之時傷者仍然清醒，目睹他惘然不知身處何方的悲慘景況，有手掌被啤機閘得血肉糢糊、也有整條手臂被扯斷的恐佈事件。有時因工作環境的惡劣，以致拯救困難。

           那一次，是高空的工業意外，事發地點位於一幢四十多層高的大廈建築地盤，一名工人在天台工作時，意外跣腳，跌下時下身插進了一條鋼筋之上，由陰囊位置入，深入約有呎半長，腹部位置隆起但仍未穿出。拯救過程是這樣的，我們，連同消防員一齊到達之後，先要用長臨時的木樓梯爬上幾層樓高的平台，再在平台乘搭建築用電梯（即是曾經在北角某建築地盤墮下來，死了七個建築工人的那種），升上位於約三十多樓的盡頭，再爬進一條窄得可憐的樓梯，多爬幾層樓，才到達位於四十層高的頂樓，過程中，搬運一大堆急救儀器，也有一定的難度，加上是炎炎夏日，單是上到頂層，已經衣衫盡濕。

            消防員將插住工人的鋼筋以切割工具切斷，剩下約兩呎多長的鋼筋，不能就地拔出，祗可以連人帶鐵地運送去醫院，問題來了，對於這樣大的一個體積，我們是沒有可能像上來時一樣爬來爬去，將他運下地面的，大家商議了一會，覺得唯一的方法，就是利用那具運送建築用料的天秤，將患者送入一具吊船之內，由我們護送吊下地面，運送過程可算是順利的，不過，吊船吊下時，鋼纜間中發出一下的隆然巨響及強烈震盪，可也夠驚心動魄。

圖一至三，事發地點正是這座大廈的天台，大廈至今仍未入伙哩。

         同樣是爭分奪秒，也同樣是人算不如天算。一個晚上，到元朗救護站頂更，到達後接報有人昏迷，上址是一些我們不大熟識的村落，因此，我們致電報案人，知道她需要照顧病人，無法抽身出來帶領救護員，我們唯有問清楚進入的方法，之外，還囑咐她把昏迷的患者平放地上，千萬不要以枕頭墊高患者，因為這樣做，祗會做成患者的氣道被阻塞，增加窒息死亡機會。不過，陰差陽錯下，患者依然是（可能）因為這個原因，最終導致身亡。卻原來，憑著救護專業的直覺，我們用了約六分鐘，就已經到達正確位置，報案人「又」可以出來帶領我們了，於是，順利進入那村屋，看見的，正是我們千叮萬囑切勿要出現的情形：「患者的頭正被一個枕頭墊得高高的。」

         在旁的是一個中年的男子，我們第一時間當然就是拿掉患者的枕頭，立即為她做心肺復甦法，而該名男子見我們這個舉動，還要說：「喂喂，唔好打地氣呀！」將患者送到醫院後，我們向該「兩名」人士了解情況，他們是兄妹關係，患者是他們的母親，事發時，妹妹跟母親在家，發覺母親昏迷，就致電我們求救，得到我們的指示後，她確實是將患者平放，仰臥在地上，之後，救護車差不多到達時，她的兄長剛好回家，她就把照顧母親的責任交予兄長，自己出去領我們內進，而該名兄長見到母親躺臥地上，連枕頭也無一個，怕她「打地氣」，於是………………。事後，他的其他家人陸續趕至醫院，獲悉患者終於身故，還嚷著要找救護員晦氣哩！

         其實，所謂地氣，在中醫角度說，是成立的，問題係，地氣並不足以致人死命，真正令昏迷人士致死的原因，卻是放在患者頭下面個枕頭或墊高之物，原因係，昏迷人士，一般都失卻控制身體機能的意識能力，因此，失禁、嘔吐物阻塞氣道、舌頭後墮等等，時會發生，如果在昏迷患者頭下墊上枕頭或其他物件，係會令患者舌頭後墮，從而阻塞患者的氣道，因而做成窒息致死，因此，如果發現有人昏迷時，首先要做的，係將患者放平並將頭部拗後、或為患者做一個復元臥式姿勢（如果學過急救的話），再召喚救護員處理，而非為患者墊上枕頭。

圖一至三：元朗鄉落繁多，路口阡陌縱橫，外來者很易就會迷途。

          救護工作，好多時需要爭分奪秒，跟死神爭奪患者，一次，當我完成手頭的任務，正想離開醫院，回局補充已用罄的葯物，還未上到救護車，就從手提無線電中聽到一個有人昏迷的召喚，而且據報患者已經沒有呼吸，地點正是我身處醫院附近的屋苑，而召喚的救護車，是從鄰區的ABC救護站出發，這意味著，位於這區DD救護站的救護車已經全數出動，照我估計，由ABC出動的救護車，最快的車程也需要七、八分鐘，而我身處的位置，祗需一分鐘已經可以趕到，於是我立即上車，也來不及以頻繁的無線電頻道接過任務，就驅車趕赴現場，地點所在，是一個休憩公園，一個老者被人放置於一張長椅之上，頭部冒出鮮血。

         據現場大批圍觀的人仕表示，該名老者正在觀看其他人奕棋時，突然跌倒地上，並迅速陷入昏迷，因此扶他放到椅上，並召救護車，我檢查之後，發現已經停止呼吸及心跳，於是立即展開心肺復甦法，為其救治，經過約五分鐘的救治後，聽到其他救護車警號聲已經由遠至近，這時，本來昏迷的患者開始發出呻吟，面色亦由剛才的黑色轉為紅色，代表血液循環正在有效運作，在場的圍觀者都不約而同拍手歡呼，我的心中也暗自喜悅。

          應召的救護車終於抵達，見到我也甚為錯愕，我向他交代大概之後，就繼續回局，後來再向他查詢該名患者的最後情況，卻得悉，他在到達急症室後的不久，搶救最終無效，被宣判了死亡。聽到這個消息，霎時一陣沮喪，一條生命，剛從我手上救回，轉眼卻又溜走了，心中的難過，實非筆墨所能形容，人盡了力，有時還需要看天意，有句說話：「食幾多著幾多，真係整定。」信耶？

圖一：事發的位置，是街坊經常聚集奕棋的場所。

圖二：事發後，傷者被抬到這些長椅之上，再召救護車。

補充資料，上文提到，警察再次召救護車，因為已經找到死者，而不想記者知道，以免影響警方引誘兇手出現。

而召救護車的目的，其實是需要救護員証實死者是否已經死亡，有無需要送院救治？

曾經有人問，一些明顯的死亡如肢體嚴重折斷之類，一般人都知道當事人已經死亡啦，為甚麼還需要你們去証實呢？

是這樣的，因為在法律上，香港法例（消防部門）賦予了我們救護員一些權力，就是有權去判斷一個人是否已經明顯死亡，毋須救治，現場警察係並無這個權力，而我們是根據以下五項內部指引去執行是項權力：

一：腐化及腐爛蹟象；

二：致命的創傷如身首異處、腦漿外露、肢體分開數截等等；

三：燒焦至無法辨認；

四：屍僵；及

五：屍斑的出現。

表面看來，其實這些狀態好明顯，可能有機會一般人也知道死者已死，但其實，好多時係好難肯定事主已經死亡的，尤其是三至五點，祗要稍為經驗不足，係會有判錯症的情形出現（以往醫院也曾發生過），所以一般即使我們救護員，都需要反覆檢查其他生命蹟象，或幾位同事都一致鑑定過，才會肯定當事人已經死亡。所以，就故事中所說，警方是需要救護員証實一個人的死亡，及宣佈証實死亡的時間。

圖一：時值下班時間，屯門廠廈依然冷清，入夜後更如鬼域。

圖二、三，當年出事的廠廈。

       入到單位，祗見添黑一片，一時間大家都找不到開關燈掣，唯有亮著電筒，四圍搜索，祗見單位之內非常淩亂，房間廁所空無一人，連所有可以藏得下人的空隙都尋找過了，剩下來的，就祗有一棟棟疊起了的紙皮箱…………嗯，燈掣仍未找到，黑媽媽的，大家你眼望我眼，心中都在發毛吧！終於，還是要硬著頭皮，趁著人多，逐個紙箱打開了，啊…………………都是自己嚇自己罷了，甚麼事情都沒有發生啊！找不到結果，大家唯有收隊離開。

        回到救護站時，已經是淩晨了，繼續其他的工作，一直忙到四、五點鐘左右，聽到一個召喚，地點正是剛才我們勞師動眾到過的那工廠，不過，今次說的是有人急病的召喚，經過上半夜的奇遇，這個召喚就顯得奇怪了，幾個同事都覺得事有蹺蹊，不過一這次，是輪到別的救護車參予，大家祗好納悶著，到了天明，這架救護車回來了，將整件事拼合之後，終於知道了真相。

          原來，在我們離開大廈之後，警方將我們搜索無果的消息通知事主家人，獲其家人的通知，原來事主總共有兩間工廠，我們搜索的，祗是其中間，另一間，是在這一間的樓上，於是，警察就立即再上那個單位搜索，就在樓梯間的一個陰暗處，發現到事主的屍體，與此同時，向事主家人勒索的員工，卻仍未知道警察已經發現屍體，依然打電話到其家中要求贖款，於是，警察不動聲色，要求家人合作，答應付款以引誘匪徒出現，結果匪徒果然中計，現身領取贖金時，就被警察拘捕。至於召救喚車處理病人云云，祗是警方不想記者影響他們的計劃而作出的故佈疑陣而已。

       那天，我們接到一個案件，是懷疑有人在屋內自殺，上到現場後，消防、警察及我們齊集，把門鎖爆開之後，見到了這個燒炭而亡，死了近一個月的腐屍，屍體比正常人體脹大了近一倍，正值夏季的中午，開門後，臭氣已經撲鼻擁至，我是當時唯一可以証實他已死亡的法定人員，責無旁貸之下，進入了房間為他檢查，感覺上，一生人之中，所遇過的臭氣，以此次為最，但，身經百戰的我，還可以支持得住，雖然忍得非常辛苦，完成之後，就把現場交給警務人員，這時，一個便衣探員已經支持不住，衝出屋外便嘔吐大作，嘔得面青唇白，總共嘔了兩次，後來，工作人員向隔鄰家人借了大把大把的香燭燒了起來，才可以掩蓋一下腐屍的味道。上面是說死狀的恐佈，而下面要說的，是氣氛的恐佈。

          燒傷的處理，我們救護員是有特別敷料「Burn kit」，它是一種遮喱狀的物體，用以覆蓋燒傷傷處之上，隔絕了細菌之外，好處是能夠吸收熱力，令傷處的熱能量停止繼續入侵人體，而且，因為濕潤的關係，可以舒緩傷口因乾燥而產生的刺痛感覺，這種東西，也是自八仙嶺事件後才引入的，之前，我們用的祗是一般家用的保鮮紙，不過，保鮮紙的功能也不賴哩，它幾乎是無菌的，因此，裹在傷口之上，可以阻止進一步感染，它也可以遏止體液流失，避免傷口在乾燥之後產生的痛楚，它是透明的，可以在毋須撕開的情形之觀察傷口，問題是它沒有吸收熱力的功能，因此熱力仍會侵入人體，有防菌功能而無隔熱效果。

          其實，處理一般燒傷，最重要的是出事後的幾分鐘之內，這段時間內，應該盡快減低傷處表面的溫度，最佳辦法就是立即以凍水不斷沖著傷口，起碼五分鐘，因為燒傷或燙傷，除了事發的一剎之外，高溫是會慢慢傳入受傷位置的深層，造成更嚴重的破壞，因此，立即為其降溫，係可以阻止這個後果，也可減低燒傷所帶來的痛楚。醫生都不建議為傷處塗上任何葯物，因為一般坊間的葯物，除了顏色上會掩蓋了傷口的真正情形外，亦可能為傷處沾染更多的細菌，做成進一步的感染，後果可大可小。

           所以，現場沖水才是最有效的方法。待情況穩定下來，再召救護車送往醫院，能夠走動的話，也可以即時自己去醫院接受治療。見過好多情形，是傷者太過依賴救護車，因而錯過了最佳的急救時間，等到救護車到場時，十分來分鐘早已過去，做成的後患可能已經無可補救。（剛過去的年晚，有個小童在家中燙傷，菲傭不懂處理，待六小時後顧主回家發覺，才匆匆送院，事隔六小時，傷患已經無法補救）

圖一：八仙嶺後引進的Burn kit套裝。

圖二、三套裝的內容，有不同的呎碼可供撰擇，還可以自己裁剪，以適合不同的人體部位（保鮮紙祗是對比，不包括在內的）

救護員救人也求救

作為救護員，雖然可以經歷許多緊張刺激的事情，但其實背後所承受的精
神壓力，不足為外人道。

曾經在蘭桂坊和八仙嶺兩次慘劇中最先到達現場的救護員會理事鄺兆坤說：
「當你看到現場那麼多傷者，而救護員只有三個時，你怎樣決定先揹誰下
山？而你任何一個決定，都關係著一條生命，這些統統都會造成壓力。」

(閱讀全文)

          一次，接報到美孚新村處理一宗爆炸個案，去到現場，知道是由於一個正在裝修的住宅單位，有工人在滿佈油漆天拿水的房間中點起一支香煙，由於揮發開的天拿水被密閉的窗戶隔住，散不了開去，因此，佈滿汽體天拿水的房間，就如一個火葯庫一樣，待得吸煙的工人點起香煙，整個房間就發出了驚天動地的一響，連冷氣機都飛到街外。上到現場的時候，一個工人已經燒得像只蝦米一般，彎彎曲曲的，舌頭也突了出來，死狀恐佈，叫人不寒而慄，可以作為反吸煙運動的最佳教材，另一個逃了出來的，瑟縮於一角，不斷地顫抖，頻說：「呢次死梗啦！」

          原來，為他檢查之後發覺，他身上的一層保護皮膚，已經燒得全部脫落，剩下來見到的，是像一只剝了殼的雞蛋一樣的真皮，吹彈得破的皮膚，全身能夠見到像這樣的部份，超過百分之七十…………事後得知，經過幾日的搶救無效，這名患者最終死亡。其實，這個工人業已退休，是一個舊拍檔找他替一兩天散工，事發的這一天，是中秋節的前夕，我們叫做迎月的日子，家人仍在高高興興地等他回去共渡佳節哩。

           一段時間之後，在大廈的另一邊，卻有一個消防員，以背負方法抬出一個傷者，逕自往他見到的救護車走去，大批記者一見到他抬了一位傷者出來，不期然都跟著他一起的跑，攝影機拍過不停，於是，電視新聞就拍到了這個尷尬的場面：消防員把傷者背到救護車，但救護車卻沒有救護員去招呼他，救護抬床也已經全數移至大廈的其他出口備用，於是他唯有再找其他救護車，可是其他的救護車卻都上了鎖，於是，背著傷者的消防員，就急如熱窩上的螞蟻，亂衝亂撞的走在前邊，記者連追帶趕地跟在後面，狼狽的過程，被整個香港的市民都看到了。事後追究原因，大家都明白到，這又是出於溝通上的問題，如果有良好溝通工具的話，消防員就可以事先通知救護員在幾多號的的電梯或樓梯把傷者抬出，救護員就會在這個地方守候，充份合作，又何須出現尷尬場面呢？一個部門之內應有的「協作效應」，在消防處內，基於一貫的大消防文化，係完全發揮不到。

            調查的結果，一如所料，消防處又是以其慣用的藉口：「救人心切」去形容這次的失當，以掩飾處方的窘態。至此，九十年代初我們已經開始的要求，在這次事件後的兩天之內，所有救護站都接獲緊急通知，購買已經一段時間的「新」無線電通訊器，正式落實發放到所有救護車使用，時間上可算非常巧合。